第(1/3)页 长平侯府的前院此时灯火通明,内务府派来的那些眼线正忙着在前厅和倒座房安置。后宅的门却被李胜用一把黄铜大锁死死扣住,隔绝了外面的喧嚣。 许清欢推开卧房的门。 这屋子二十年未进过人气。没生火盆,青砖地面透出刺骨的湿寒。月光顺着残破的窗棂纸斜照进来,在地上打出一块块惨白的方块。角落里结着厚厚的蛛网,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久不见天日的腐旧霉味。 门闩落下。木料发出沉闷的摩擦声。 许清欢没脱外裳,径直走到那张散发着霉味的拔步床前。她蹲下身,双手探入床底,抓住那只樟木包着铜角的行李箱。 箱子很沉。拉出来时,底部的铜钉在青砖上划出令人牙酸的声响。 掀开最上层的衣物,摸索至箱底。指尖触到一个冰冷坚硬的物件。 一把巴掌大小的黄铜锁。 被锁住的是个极不起眼的杨木盒子,甚至连层清漆都没刷,粗糙的木纹硌着掌心。这是她从江宁留园的库房深处翻出来的。 手指拨弄锁簧。咔哒一声闷响。 木盖翻开。 底绒上静静躺着一本线装的册子。边角已经被翻得卷了边。这册子跟了她一路。上面是用蝇头小楷密密麻麻记录的《权臣天下》原书剧情。 是她的命本。 起身,走到那张掉漆的花梨木桌前。 火折子吹出一星暗红,引燃了桌上那截只剩半寸的粗蜡。昏黄的火苗跳动着,将许清欢的影子拉得斜长,投在长平侯府那面曾经溅过血的墙壁上。 翻开册子。纸张翻动的沙沙声,在死寂的屋内格外刺耳。 直接翻到了正中间。 页眉上写着几个大字:许家人物线。 许清欢从笔筒里抽出一支狼毫。没蘸水,直接在干涸的砚台里舔了舔残存的宿墨。 视线落在纸面。那里清楚地写着原著中许有德被抄家的因由。 “贪墨军粮,致边军冻馁。” “私造连发弩,意图谋逆叛国。” 笔尖重重压在宣纸上。干涩的狼毫刮擦着纸面。 一个浓黑的、带着毛糙飞白的“叉”,直接将这两行字死死盖住。 笔尖移到旁边的空白处。悬停半息。 随即落下。 “织布机。” “石灰红烧肉。” 写完这七个字,许清欢手腕翻转。笔锋自上而下,拉出一条极粗极硬的黑线,将这两件事,与纸页顶端那个居中加粗的名字连在了一起。 天盛帝。 目光顺着那条粗黑的线条游走。 起始点变了。她没按原著去贪污,而是阴差阳错地弄出了绝世军粮和神机。 过程也变了。原本应该被暗查的罪证,变成了金銮殿上被首辅大声颂唱的大义。 可线条的终点,却诡异地收束在了一起。无论怎么走,全部重合在那两行小字上。 大乾第一贪官。 皇帝敛财的刀。 许清欢丢下毛笔,身子后仰,陷在坚硬的椅背里。 刀。 老皇帝需要刀,需要一个能装钱的活物。原著里,老皇帝养着许有德这只硕鼠,让他搜刮民脂民膏。等他快咽气了,再把这只耗子一刀宰了。钱填了国库,清名留给自己。 现在呢?许家不贪了。老皇帝就把他们拎到京城,塞进这座死过侯爵全家的凶宅。赐金牌,给官衔。把这把刀磨得锃亮,去割天下世家的肉,去推行那台能生金蛋的织布机。 你作恶,他是你的活阎王。你立功,他依然是你的活阎王。 宿命的网,越收越紧。勒得人喉咙发痛。 手指搭在册子的边缘,用力一掀。 第(1/3)页